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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绿专家视角|龙永图:中国经济的回顾与展望


龙永图,双绿智库咨询委员会主任,中国复关及入世谈判首席谈判代表,原国家外经贸部副部长,博鳌亚洲论坛原秘书长。
1965.09——1973.05 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干部
1973.05——1974.08 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习,主修国际经济学
1974.08——1977.09 经贸部六局翻译
1977.09——1979.12 驻联合国代表团随员、三秘
1979.12——1986.04 联合国计划开发署总部区域项目P4级官员、联合国计划开发署驻朝鲜代表处副代表
1986.04——1992.01 中国国际经济技术交流中心副主任(副司级)
1992.01——1993.04 经贸部国际联络司司长
1993.04——1994.03 外经贸部国际经贸关系司司长
1994.03——1997.02 外经贸部党组成员、部长助理
1997.02——2002.03 外经贸部党组成员、首席谈判代表(副部长级),中国入世首席谈判代表
2002.03——2003.01 外经贸部党组成员、副部长
2003.01—— 2010.04博鳌亚洲论坛理事、秘书长
2010.04——博鳌亚洲论坛咨询委员会委员。G20中心秘书长


中国经济的回顾与展望

文 | 龙永图


12月8-10日,36氪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举办了「WISE2020新经济之王大会——崛起与回归」。双绿智库咨询委员会主任、中国入世首席谈判代表、原国家外经贸部副部长龙永图先生出席大会并发表主题演讲。



以下龙永图演讲实录
尊敬的各位代表,今天非常高兴能够参加36氪“WISE2020新经济之王大会"。今天对我来讲是一个全新的体验,从入场开始我发现大家都是年轻人。休息室接待我的主办方领导人也是个年轻人,今天恰好是他创办的36氪的十岁生日。之前的发言人柳青也很年轻,正好是我老朋友柳传志的女儿。所以一切对我来讲都是年轻人的世界,难怪叫做新经济。现在有很多的不确定性,我想今天唯一的一个确定性就是我可能是在场年龄最大的,所以我祝贺我们新的年轻人。
过去十年来中国经济发生的最大变化是什么?有很多重大的变化,我想讲两个重大的变化
第一个重大的变化就是,我们中国经济开始从追求数量增长到追求质量发展的新的阶段。
“十八大”刚刚结束的时候,习近平主席讲过一段很重要的话:“人民对于幸福生活的追求,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后来在2013年APEC峰会当中,习主席讲到中国经济的速度回落时,说道:“中国经济有所趋缓是中国政府主动调控的结果。为了解中国经济长远发展的问题,我们宁可把速度降下来一些,也保持中国经济的行稳至远。”
这就是当时所说的中国经济的新常态。这些年来,特别是这次疫情,我们更加坚定了中国经济必须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方向。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成了中国经济的方向。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对幸福生活的追求,变成了我们中国经济发展的根本任务。以人民为中心,高质量发展,将是中国今后十年甚至长时间最重要的经济战略。
第二个重大的变化,就是中国进入了新的互联网时代。
20年前中国经济进入了PC互联网时代,最近十年又进入了移动互联网时代。过去几十年来,中国的国运不错,经济发展基本上一环扣一环,一步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正因如此,我们的互联网经济也是一步一步踩在点子上。
从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凭借廉价的劳动力打造了全世界最大的制造业,打造了世界工厂。我们世界工厂发展的很快。然而到了上世纪末,由于我们制造业发展得太快,而我们人民的生活的改善没有跟上,老百姓的收入没有跟上去,所以中国在本世纪末出现了严重的产能过剩。当时如果不解决中国经济的产能过剩的问题,中国经济将无法继续前进。正好本世纪初,中国的国运来了。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使得我们几十万个制造业企业有了外贸经营权。过去,这些制造业企业都不能自己从事出口,得通过香港、美国、欧洲的中间人来出口,所以收入很少。但是,当时入世时,我们做出了一个庄严的承诺,就是要取消外贸审批权,让所有的企业、所有的单位、所有的个人都有进出口的自由。这场伟大的革命使得几十万人一下子走向了世界。中国开始享受全球市场对中国开放的活力,所以一下子中国经济走上了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
2001年,中国经济排名第七,排在意大利之后。但是仅仅经过了8、9年,到了2010年,我们就赶超了其它国家,成为了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我们的外汇储备也从2001年的两千亿美元增加到最高时四万亿美元。我们的人均收入也是从2001年的一千多美元,增长到2010年的五千多美元。
所以中国经济从中国入世以后取得了自己的第一桶金,中国人开始富起来了。当2010年人均GDP超过了五千美元,超过了日本的时候,我们在座的年轻人开始抓住历史的机遇创业了。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经济在阿里巴巴、百度、腾讯等打造的PC互联网的基础上,迅速地发展。
为什么移动互联网一下子发展起来了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国人开始有钱了,中国人开始购物了,中国人开始旅游了,中国人出门不一定要坐公共汽车了,中国人开始更多地到餐馆吃饭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当中国人开始富裕的时候,我们的互联网经济一下子就发展起来了,产生了成千上万的在座的这些成功的企业。
所以我认为过去十年的第二个最重要的变化,就是移动互联网的革命。这场革命由于中国完成了自己的原始积累,我们有了一个日益增长的中高收入群体,由于我们这一批年轻人的创业创新打造了各种各样的平台,使得中国经济进入到一个繁荣的新经济时代,一个新消费时代。这个消费经济满足了人民在许多领域新的需求,成为了中国经济继续前进的动力。



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数字经济,或称新经济为什么在中国有广阔前景呢?我想有以下几个重要的原因:
一、数字经济是人口经济。
数据成了像石油、电力一样的最重要的生产要素,而我们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数据采集又比较宽松,所以我们的数字经济迅速发展。像我老家贵州这样贫穷的地方,也开始搞大数据,开始实现了对其他地区的后发赶超。
由于人口多、近年来老百姓的收入增长快,使得互联网的市场主体迅速增加。我比较了解跨境电商、电子商务的发展情况。2016年,杭州从事跨境电商的市场主体才九千多个,但是两三年之内一下增加到一万五千多个。在这次疫情当中,这些互联网企业大显身手。今年1-10月宁波的互联网出口、跨境电商出口增长了22%,现在跨境电商已经占到杭州外贸出口的20%以上。所以数字经济是人口经济,它在我们人口大、收入逐渐增长的国家具有巨大的发展潜力。
二、数字经济是普惠经济。
数字经济很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可以快速创造大量的就业岗位。我曾经说过,我每一次走在路上看见四处奔忙的送快递、送外卖的这些年轻人的时候,我就感到互联网经济确实给中国带来了重大的变化。刚才柳青也讲了为了很多的人,特别是那些在市场经济竞争中的失败者,或者种种原因没有赶上经济发展的,滴滴出行给了他们一个就业的岗位。所以不管现在大家对于互联网也好、移动互联网也好,有多少的议论,我是坚信互联网产业、互联网企业在创造就业岗位这一点上功不可没。
数字经济最特别的是它特别的接地气。互联网的产业从解决人的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出发,满足了广大消费者日益多元化的需求,满足了大家对于幸福生活的追求。所以我们的互联网经济、我们的新经济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得到了老百姓的欢迎,当然也得到了政府的支持。
三、数字经济是应对当前逆全球化的开放经济。
数字经济在这一次空前的疫情当中得到了快速的发展。当全球的贸易和投资渠道被切断的时候,当全球的产业链和工业化系统被打乱的时候,是跨境电商、数字经济把它们连接了起来。现在疫情何时结束还没有结论,最乐观的估计是明年春天可以结束,但是也有悲观的预测可能要5年内才能够全部结束。但是不管怎么样,防疫、抗疫已经走向了常态化,我们的数字经济将长期发挥重大的作用。
虽然特朗普这次没有选上,但是他毕竟还得了7400万张选票,说明特朗普所推行的那一套贸易保护主义、单边主义在美国还是有很强的基础。所以我们不能认为美国政府的换届会带来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的结束,我们还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来针对逆全球化的潮流发挥我们独特的作用。我相信在这一方面,我们仍然面临着巨大的不确定性,而我们的数字经济、我们的新经济、我们的互联网经济将作为开放经济成为应对逆全球化的一个有力的武器。
所以我们的数字经济是人口经济、是普惠经济、是开放经济,在我们中国有极其广阔的前景。
展望未来,中国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数字经济也面临着巨大的机遇,我看机遇有两条:
第一,中央提出来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双循环的核心就是要进一步开拓培育和发展我们国内的市场,国内的产业,使我们国内市场成为中国经济的主体。
这就使得新经济产生了巨大的历史性的需求。根据美国贝恩资讯的预测,未来几年旅游的消费将转移到以中国的国内市场为首的发展格局,应该说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区域将占据全球奢侈品市场的65%-70%,中国国内免税品市场在未来三年将以平均20%以上的速度递增。我们中国互联网企业要充分利用中央坚持以国内循环为主体的大格局,发挥互联网在满足国内的消费升级和消费增长方面发挥重要的作用。
第二,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的变革,特别是以5G为代表的日新月异的新型技术。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的传统产业,特别是传统制造业,包括迄今为止在数字应用方面比较落后的许多领域,比如交通、物流、农业、房地产、建筑等等,都面临着数字化智能化重大的转型。中国必须以工业互联网和智能手段为主推动这次转型的全面完成。这将是为中国经济的进一步升级和中国产业经济质量的提升一个重大的举措,也是继续推动中国人均收入继续向前迈进的一个重要因素。估计5年以后中国的人均收入将从现在的一万美元增长到1.4万美元。
所以我们的数字经济、我们的新经济要承担起转型经济的重任。在这样的背景下,以技术驱动的工业互联网和以商业驱动的产业互联网的结合,将成为中国今后十年发展最重要的推动力,将再次出现一个快速发展的中国互联网产业发展的十年。
中国的互联网经济当然也面临着强大的国际竞争。我认为在新经济方面的国际竞争,我们有许多不可替代的优势:
第一,在5G为代表的新经济基础设施方面,我们并不落后,可以说处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最近中央下达决心在5G、物联网、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这些领域大力实施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这将为我国在数字经济和新经济的硬件方面,在国际竞争当中处于不败的地位。
第二,我们有众多的人口,更重要的我们有一个日益庞大的中高收入群体。中央决定在我们其他没有实现中高收入的群体当中,要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口在收入上今后5年再增加30%。最近大家看到中国有800多个贫困县摘帽,有上千万的人口彻底败退了绝对贫困的状态。这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这对我们中国消费市场来讲也是一个重大的推动。这些摆脱贫困的人群将成为中国消费群体当中新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始终相信,新的消费需求永远是经济,特别是新经济发展的最重要的推动力。
第三,我们中国有全世界门类最齐全的制造业。我们制造业面临着全面转型,所以怎么样用智能化的手段推动中国制造业的发展,是我们中国经济下一段最重要的任务,也是一个重大的历史机遇。
中国的制造业包括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在这次疫情当中大放异彩。过去的十个月里,宁波织品增加了49%, 体育产品增加了51%,家具出口增加了22%。所以我相信中国的制造业,包括劳动密集型制造业,是使得我们中国经济在全球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最重要的基础。我们要用智能经济进一步推动我们的制造业上一个新的台阶,那么中国在世界上的经济地位将是不可再生的。所以我们的新经济如果能够更好地为实体经济服务,使我们的经济产生一个巨大的高质量的变化,那么我们在全球的经济地位将会处在一个更有利的地位上。
各位年轻人、各位新经济的从业者,习近平主席在讲到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经济的时候,提出的三条任务:
第一,赋能实体,就是要用互联网,用新的智能来武装我们的实体经济;
第二,服务社会;
第三,造福人民。
我们新经济的创业者们、新经济的企业家们按照习近平总书记的这样一个指示,继续努力,我相信我们的新经济会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